我是秋云,空空地不载着雨水,但在成熟的稻田中,可以看见我的充实。
——泰戈尔
“秋天来了,一群大雁往南飞。有时候排成‘一’字,有时候排成‘人’字。”这是小时候在外婆家时,那个“孔子”般的村小老师教给我们的课文。一到秋天我就会自不自然的往天上看,心里想着:怎么还没有大雁飞过呢?
从我那在江边的小镇,走到乡下的外婆家,路途有多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每次都是从天刚刚发亮的时候开始走的,到傍晚太阳接近山坡顶的时候,我就能远远的看见外婆的院子了!这时候,外婆住的院子露出一角白亮白亮的墙,灰蓝灰蓝的瓦屋顶,掩隐在绿绿的树丛中,在太阳的余晖照耀下,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像仙境一般!这时候我会想起杜牧的“雨过一蝉噪,飘萧松桂秋。青苔满阶砌,白鸟故迟留。暮霭生深树,斜阳下小楼。”的诗句。而那太阳要落下的山头,正是外婆村的姆诸山。那山顶的一个凹陷的地方,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中有一棵黄桷树,旁边还有一幢平房,那就是后来我在外婆家时读书的学校--外婆邻村的村小。在远处看见它被落日镶上了金边,在绿草绿树的陪衬下显得很妩媚!
我只认为那里很美,给了我无限的想象和展望!可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走进了这仙境般的学校。
因为父亲的原因,妈妈把我们都送到了外婆家。虽说小时候我们都是外婆带大的,但一下子都在一起的时候,外婆还是有点受不住的。外婆想,能关住的就关一关,所以就让哥哥姐姐劳动,把我和妹妹送到了这个学校,交给那个“孔子”般的老师那里。我听说到那里读书,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因为我早就向往那个地方了。那个时候,在城里,在镇里,都没有学校开学。学生们有的串联,有的斗老师,有的下乡,有的在家玩。而我却能在这一方净土上读书,无疑是一种幸福!
我每天很早就到了学校。学校只有三间房,两间教室,一间老师的住房兼办公室兼贮藏室。老师不在学校住,一间房住不下他们一家三口,而且师娘要种地,老师微薄的补贴养不活她和他们的儿子。
老师一般来的比较晚一点。我们就在草地上捉迷藏、做游戏,在树上拌“家家”、演绎理想生活,快乐得很!老师来了,还不忙着上课,他还没有吃早饭,他来了就叫我们早读,自己去做。于是,教室里就响起了“秋天来了,一群大雁往南飞。有时候排成‘一’字,有时候排成‘人’字.....”、“公园里的花开了,弟弟要摘花,姐姐说:‘不要摘,不要摘,公园里的花是给大家看的!’”.....读书声。等老师吃了早饭,我们就开始上课。
学校两个班,就老师一个人,所以只有用复式教法。老师把不同年龄的学生分成两边,坐在右边的教四年级课程,坐在左边的教二年级课程。一节课,在这个班教算术,在那个班教语文,前半节上低年级,高年级就预习,后半节教高年级,低年级就完成作业。老师人长的很难看,黑黑的,长长的脸,不合身的衣服,还有一对小眼睛,有时,他一边做饭,一边来看我们读书,那头上还残留着柴草灰,手也是黑黑的,一点都不像个老师。可他上课的神情很严肃,写字、读书的神态很迂腐,笑容很慈祥,让人看上去就觉得很好笑的那种形象。我觉得,他就像孔子。但他又有不像孔子的地方,那就是,动不动就要揪耳朵。可老师从来没有揪过我的耳朵,因为我完成作业快!顺便也听高年级的课,所以老师很喜欢我,说是班里只有我能做高年级的题。
有时候,老师带我们在草地上团团坐着,听他讲神话故事。什么“乾隆小时候给人放牛,把牛煮吃了,把牛尾插在地里,给主人说是牛入土了!.....”,什么“孟姜女哭长城,哭倒了八百里......”,还有“牛郎挑着一双儿女上天去追织女,变成了天上很亮的牛郎星......”。他还在草地上教过我们打他那不怎么标准的太极拳......,还和我们一起围着黄桷树,玩过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有时候,他叫我教同学们唱歌,有时候还带我们到乡里中心小学,和那里的孩子们交流,让我跳“北风吹”“扎红头绳”给乡里的孩子们看。那时候老师的那神情很得意,用自豪的语气和中心学校的老师讲话,仿佛校园草地上那棵黄桷树!
当飞鸟掠过时,不一定会有痕迹;当浓雾驱散时,不一定就是明媚!外婆、老屋、大树、草地、还有我那在落日余晖中熠熠闪光的学校随着时代发展的步伐已经离我远去。她们在世人的记忆中,也许不会留下印迹,但在我心里,她们都是我记忆的珍宝!都是我力量的源泉!
我想起了泰戈尔的诗行:我们在热爱世界时便生活在这世界上.
谢谢火焰给你光明,但是不要忘了那执灯的人,他是坚忍地站在黑暗当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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