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八十的寿辰刚刚过完,她又唠叨着要回老家去玩,我们心里都有些扑腾。庆八十的宴会没把我们少折腾,花了好多经历来陪妈妈老家的亲戚,还以为这下可是轻松了,再加上妈妈有高血压,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来不及上医院。我们大家都劝她,说是老家的人刚回去,你就去,很麻烦。可妈妈说,他们才不像你们这样怕麻烦呢,他们巴不得我们都去才好呢!没办法,只好让她带足药品,叫妹妹开车把她送去,然后回来上班,等她说要回来的时候再去接她。可是她都去了两星期了,打电话问,她还说不回!电话里的精气神足着呢!
妈妈的老家是外婆的家。现在外婆虽然不在了,但我还是很敬重她的。外婆在旧社会是个思想比较开放的人,她是城里的女孩子,因为不缠脚被父母嫁到在农村的我外公家,当时我外公家是地主,有田产。外婆是看不上我外公的。妈妈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虽说是女孩,但外婆毅然将她送出去读书,告诫她一定要比男孩子强!妈妈也是争气,不但书读得好而且针线活也做的好,乡里的老老小小都喜欢她,敬重她。她后来做了小学的教导主任、校长。不过都是因为爸爸的原因,使得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变得很贫庸。
爸爸年轻时心高气盛,虽然有才华可免不了遭逢厄运。先是他有因为经常在《人民日报》上发表诗作,和胡风通过几次信,在领导面前又有些自负,被大会小会的批判不说,还下放他到农村劳动改造,把抚养我们姊妹的担子撂给妈妈。可他不但不知收敛,还很放纵:他喜欢看书,订了大量的杂志,比如《当代》、《十月》、《人物》、《海外文坛》、《小说月报》、《人民日报》海外版等等,就是爸爸他在农村劳动,没有钱买菜,只吃油盐巴下饭,爸爸也把必订的书目先订下来,不管后来吃饭的问题。(说实话,我是受这些文学的影响不小的。)爸爸那时读书喜欢在书里旁批自己的看法,而且他对要读书的人很慷慨,所以时不时有人借他的书,他都借,特别是他的学生!我想这个我理解,做老师的,对学生有什么要求,只要老师能做到的,没有不做的,就是一时办不到,也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里,从来不慢怠!这个时候的爸爸,他是什么都不会管的,不管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状况,不管这事对他自己本人是不是有损害,他都会做的。说到老师的奉献,不理解当老师的人,是不能诠释“奉献”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的!人们在那里歌颂老师的所谓“奉献精神”的时候,又有几个人真正理解老师的精神?!那时向他借书的人很多,他的书上又有那么多他的看法,妈妈劝他他也不听。(我知道几十年来妈妈就为这个和爸爸产生过不少口角。)这样,灾难终于降临!不知道是那一次那一个学生把书借去后,就将书拿到领导那里举报了!
接着就是爸爸被抓,被打成“反革命”判了7年的徒刑!接着就是在广播在大街小巷播放爸爸的“罪状”!那时妈妈害怕我们幼小的心灵被伤害,竭力阻止爸爸的坏消息传到我们的耳朵里,不要我们上街,不要我们和任何人接触。后来索性把我们全送回外婆家!
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妈妈因为爸爸的原因被调到很偏远的乡村学校工作;哥哥因为爸爸的问题远到云南边境插队;至今都没有回来。因为爸爸落实政策时,他已经安了家。姐姐因为爸爸的问题高考不成,至今都很艰苦的生活着;妹妹因为爸爸的原因抱给舅舅抚养;我因为爸爸的原因,上不了初中,妈妈只能自己教了我一学期,然后把我寄放在朋友家里;或者寄放在乡下二姨家里东拼西凑的把初中读完!
直到七八年,爸爸才完全落实政策。然而我高考都受到影响:因为爸爸落实政策的消息,不是像他被抓的时候那样,大广播小广播的嘶吼,很多人都不知道,致使镇里组织高考机构以我家“有历史问题”不准我参加高考!我那时不知道哪里来的记忆,看一遍的招生简章竟然一条不落的记得!我和镇干部们辩论着,他们都瞠目结舌。最终的结果还是没考成.
我当时回到家里,在家里边哭边骂镇长!这个镇长我至今对他都很是气愤!还清楚的记得他在当《毛泽东选集》第四卷发表时,他在台上讲的哭的丑态!妈妈一边劝我一边托朋友给我找工作。后来妈妈的朋友李叔叔在民政局工作,要到各地查账,人手不够,知道我学习不错,把我带上了。我在那里除了努力工作外,还是不死心,决心明年一定要考,所以我始终没有放下我的书本。
等账目查完,又有一个学校的高三的老师调到城里工作了,校长请我去临时代课。他们知道虽然我不是老师,但有老师的能力,还说你反正要考,就当是复习!只不过是将你复习的内容告诉学生们而已。这就是我的第一届学生,有的甚至比我大!而且在这个班居然还考起了两个大学生!他们是马百禄、罗江培。
七九年,我的愿望得以实现。那一年我是和我的学生们一起走进高考考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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